溪岸的桃花开了,水面还带着早春的凉。

风过来,细枝轻轻晃,几片花瓣落在石阶旁。你本来已经走过去,又回头。这里的枝头低,有一朵刚好开在眼前,你想站近些看。

到了命书里,花也开着,却有了园子,有了墙。

有的被称作园中之花,有的被称作墙外桃花。花名相同,后面的判词却很不一样。古书谈到容貌和情欲,也常连着对女人贵贱与品行的判断。

八字中的桃花,又称咸池,是神煞的一种。

今天常用年支或日支查桃花:寅午戌见卯,巳酉丑见午,申子辰见酉,亥卯未见子。譬如以申年为起点,在其余地支中见酉,便取酉为桃花。这里按所属组别来找,不必先凑齐申子辰三个字。

这些对应,是按三合所属五行的沐浴位取的。《三命通会·论咸池》以此解释咸池的来由。沐浴是十二长生中的第二位,紧接长生。寅午戌属火,火长生于寅,下一位卯为沐浴;另外三组所属金、水、木,沐浴位依次在午、酉、子。这与按日干查十二长生的沐浴,起点不同。

沐浴原是五行的一个阶段,旧说却从这个名字联想到了人的身体。张楠在《神峰通考》前部批评桃花取断时,就提到一种附会:由沐浴想到裸体,再拿桃花去论女人的淫乱。他不认可这样的推断。

《三命通会》的《论咸池》称它为“败神”。说到生旺,虽有“美容仪”,接着却写沉溺酒色、耗财求欢;说到死绝,判词更重。好看与好色,在这里被写到了一起。

今天说“桃花旺”,常是想到有人喜欢、容易遇见爱情。旧书这一段的眼光却严厉得多。写过容貌和情欲,很快又论起人的品行。

不过,古书也有以桃花论贵的说法。

《神峰通考》所载《渭泾论》,先把桃花与清秀的容貌相联,再按位置分别取名:年月带桃花,称为“园中之花”;到了时上,则称“墙外桃花”。这一段说的是年月与时,没有把日柱也划到墙外。

女命古法常以官星取夫星。这里论园中之花,还附有“与官星合禄”的条件,才论贵。年月带桃花,只是其中一项。

年月带桃花,再有官禄的配合,书中便将这样的女命论为良妇;到了时上,却用了“任人攀折”来形容。书中尚未说到这个女人做过什么,判词已经先到了。

年月与时,原是命盘上的位置。用园与墙来比喻以后,位置之外,又添进了对女人的评价。

《渊海子平》的女命诗诀,也有“官带桃花福寿长”,紧接着又说“桃花带杀少祯祥”。这两句对桃花的评价,便随官、杀的配合而不同。

到了《滴天髓阐微·知命》,任铁樵明确反对以桃花咸池论女命邪淫。在他看来,这种神煞名目就不该作为论命的依据。

但任氏仍在《女命章》中以五行论女性的贞淫,保留了当时的妇道要求。他反对的是桃花的取断,并没有取消那些对女性品行的评价。

同样一个桃花名目,有的段落因位置、配合不同而改换判词,有的作者则连这种取断都不接受。

今天再读这些话,我更愿意把容貌、情欲和品行分开来看。

别人赞你漂亮,说的是你的容貌。你对一个人动了心,想靠近他;后来怎样对待他、怎样对待已有的约定,还要看你怎样做。

古书的“任人攀折”,尤其让我停了一会儿。那句话里,伸手的人没有名字,被判作下贱的却是花。

你愿意与谁来往,如何回应别人的喜欢,怎样对待已经答应的事,都有你自己的选择。

读到桃花,我愿意先把那句判词留在书里,再从你实际做过的事来认识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