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木说:我不是不想圆滑,我是真的学不会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抱怨,语气挺平,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,像在说自己个子高、是个左撇子,改不了的。
这种人你身边大概有。开会的时候,大家都在打圆场,他偏要把那句别人都不想说的话讲出来。不是想抬杠,是话摆在那儿不说清楚,他心里堵得慌。
领导明显在等一个台阶,他递不出去。不是不懂,是那个弯他绕不过来,真绕过去,自己都觉得假。
处理感情也一样。该低头的时候低不下去,该哄一句的时候哄不出口。事后他也后悔,可下回到了那个点上,人还是顶在那儿。
时间一长,周围的评价就堆上来了:太直,不懂变通,情商低,嘴硬。
他自己慢慢也信了,开始琢磨,是不是哪儿真有毛病,要不要改一改。
如果你也是这样,多半在哪个排盘软件里翻到过自己的日主,是甲木。底下一堆断语看下来,最后记住的往往就是那句"太直""不懂变通"。
甲木是阳木。古人取象,把它比作一棵大树——不是花,不是草,是那种一根主干往天上顶的树。它的劲儿往上走,认一个直字;往上生发、撑得住、最后成材,靠的都是这股直。
好用的是这股劲,卡住人的也是这股劲。能顶、能撑、能一个劲往上长,这是本事。可大树不会像藤蔓那样绕。藤蔓遇到墙会拐,碰到树会缠,见着缝就往里钻,活得灵活。树不行,树只能直着长,长到哪儿算哪儿。
这里头有个事,外人常看错。他们以为这种人是看不懂场面——其实不是。脸色他看得懂,圆滑有用他也知道,那点弯弯绕他心里门儿清。
难的是另一头。看懂了,他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。
这一关到底是什么,我想了很久。后来想明白,这种人心里最看重的那样东西,不是钱,不是谁的认可,也不是哪段关系——是"我还是我"。别的都能商量,这一条不能动。每低一次头、每讲一句违心顺着对方的话,他都觉得不是丢了面子,是丢了自己一点。配合一次,少一点。久了他宁可不配合,硬顶着,也不愿意当那个回头自己都认不出的人。
所以他怕的从来不是输。输了他认。他真正怕的,是赢。是哪天靠着说软话、绕弯子、揣摩着别人脸色,把那件事办成了,等夜深了一个人坐着,发现办成事的那个人,已经不大像原来的自己了。这种赢,在他这儿比输还难受。
这是这种人身上最拧的地方——你劝他退一步,海阔天空,他听着像让他把自己交出去。
年轻的时候,他把这些都叫坚持原则。该说的说,该顶的顶,顶完心里痛快,觉得自己没塌、没软、没变成那种人。
代价是后来才一点点显出来的。
人到中年回头看,他慢慢发现一件事:身边断掉的那些关系里,有不少其实不是坏掉的,是被他自己顶坏的。有的人本来没想走那么远,是被他一句不肯收的话,逼到了墙角,再没回来。当年他记成对方变了,过了很多年才肯承认,那道坎是自己亲手垒上去的。
他也慢慢看明白,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争个对错。有些话并不是不能讲,是不必那一刻就讲——讲早了是刀,搁一搁,可能就化了。
当然,话说回来,一个日主框不住一整个人。一张八字里还有别的字,有生有克,有大运流年,光凭这一个字下结论,太草率。这里讲的,只是一个看自己的角度。
那这种人,后来要把自己改了吗?要学着活成一棵藤吗?
我自己看下来,改不了,也不必改。树是树,藤是藤,硬让一棵树去学缠,缠得不像,还容易把主干拧裂。
他后来真正学会的,其实不是弯,是松。
树还是那棵树,原则还是那些原则,这些都没动。变的是——不再每一件事都要当场顶上去,证明给谁看。该松手的时候,手松一点;该等的时候,等一等。
这不是把自己交出去。是慢慢懂了,给别人留一点余地,给一件事多留一点时间。
他还是那棵直着长的树。只是后来风大的日子,枝子顺着风晃一晃,根没动,人也没散。风过去,它还在那儿,长得比硬扛着的时候,还高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