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一进门,就看见窗边多了个小花瓶。
透明玻璃,细口,瓶身略略鼓起来。下午的光穿过去,在桌上落下一小片亮。
“挺好看,准备插什么花?”
“还没买。”
朋友走近一点,才看清瓶子里已经有东西了。
一根葱。
白根浸在水里,两片葱叶往旁边弯。你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盯着花瓶,顺手把瓶子转了小半圈。
“这边好看。”
他看看葱,又看看你:“这个也要找角度?”
你退后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一点。
这只瓶子十九块九。买的时候,货架上摆了一整排,有的颈子长,有的肚子圆,还有的瓶口翻出一圈花边。你拿起几只,在手里比了比,最后挑中这一只。
瓶口收得小,一两枝就放得住,底下圆圆的。你拿着它,想起家里那张小桌子。
上午买菜回来,菜袋里有一小把葱。你拣了一根,洗净根上的泥,放进瓶里试了试。
白里透绿的葱身,细细的白根,葱叶各往一边伸。你把它搁到窗边,挪开旁边的书,转了几下瓶子。
剩下的葱进了厨房,这一根留了下来。
《滴天髓》写辛金,说它“温润而清”。
读到这四个字,我会想起窗边这只小瓶。玻璃透着光,白根浸在清水里,绿叶从瓶口弯出来。原本只是买菜时顺手带回的一根葱,摆在这里,倒也像模像样。
平常逛店,也会为了这么一点细节多待一会儿。一只白碟子,边上描了细细一圈蓝。走过去了,又绕回来,拿近看看那条线。回家把点心从纸袋里拿出来,先拣两块放上去,露出碟边。
朋友还站在窗边研究那根葱。厨房里的汤快好了,你一手扶着瓶子,掐下一小截葱叶。
他一下笑了:“这花还管晚饭。”
你把葱叶拿回厨房,洗净,切成葱花。汤盛出来,往上撒一点,朋友已经把碗筷摆好了。
吃过饭,天已经暗了。你擦干手,开了窗边的小灯。
玻璃瓶里,几缕白根清清楚楚。少了一小截的葱叶,仍往原来那个方向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