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将亮时,河岸的草上蒙着一层白。

走近了,叶子还是绿的。细小的水珠伏在叶面上,草梢略略垂着,风过来,几粒亮光一起颤。河水还暗,对岸的树只看得见轮廓。

昨夜没有下雨。后半夜醒来,窗外有很清楚的星星。

沿着河岸走一小段,鞋面擦过草,洇出深深浅浅的湿痕。低头才发现,裤脚也沾了几滴,随着脚步晃动,一时还不肯落。

出门时还是薄衣裳,袖子顺手挽着。这身衣服穿过了一整个夏天,早上拿起来,并没有想过有什么不同。一路走得快,到了河边停下,风贴着裸露的小臂过去,才觉出一点凉。

白露这个名字,早在立秋的物候里就出现了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写“白露降”:“大雨之后,清凉风来,而天气下降,茫茫而白者,尚未凝珠,故曰白露。”

隔着处暑,到白露这一节,书里写:“秋属金,金色白,阴气渐重,露凝而白也。”

停下来细看,叶面上细小的水珠渐渐并在一起,顺着倾斜的叶身往下走,到叶尖,悬住。天光照进去,里面有一小片倒过来的河岸。

古人以白配秋,露水却清透,叶子的绿能从珠子里透出来。一整片草迎着渐亮的天光,才显出那层白。

晴朗少风的夜里,草木的热更容易向夜空散去。叶面凉到一定程度,周围空气里的水汽便凝在上面,聚成了露。

人睡着的那几个钟头,叶子始终露在外面。

再往前走几步,裤脚碰弯了几茎草。草梢弹回去,有的水珠落进根底,有的留在衣料上。身后经过的那一小片,露少了些,显出更深的绿。

昨天午后,走在街上,太阳还晒得人眯眼,伸手摸一摸墙,是热的。那时觉得夏天还有很久。

这条河边的路,也一直照着夏天走。哪几棵树下荫浓,哪个转弯得晒一段太阳,脚下都熟。天气热的时候,宁愿绕远一点,也要沿着树影走,等风从水面上过来。

此刻抬头,对岸的树仍是一团深绿,离满山的叶子黄起来,还有些日子。日头刚越过树梢,河面亮起来,水纹一道一道,把对岸的光送到近处。

路上也渐渐有了阳光。起初只照到草梢,露珠亮得晃眼;再等一会儿,光落到了脚边,连铺路石缝里的小草也照到了。

沿着原路回去,到了惯常拐进树荫的地方,脚步缓了缓,顺着有太阳的那一边走。

太阳晒到背上,有了些暖意。鞋里的脚趾动了动,还带着刚才那片草地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