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的立秋,太史官把一棵梧桐移到殿前的台阶下。等交节的时辰一到,他穿好礼服,手里执着笏板,朝那棵树高声奏一句:
秋来。
「其时梧叶应声飞落一二片。」——《梦粱录》
一叶知秋,说的就是这一两片叶子。
殿外的太阳,还晒得石阶发烫。蝉在树上叫。
今天立秋。
室外三十几度,衬衫贴在背上,蝉叫得比昨天还响。凉席没收,空调夜里开一整宿。早上出门那阵风是热的,晚上回来,柏油路还在返潮气。
好像秋天的证据,也就是日历上那两个字,和树底下那一两片叶。
立秋有三候,一候比一候轻。
头一候,凉风至。西边来的风叫凉风。可风向换了,站在院子里是觉不出来的,得看晾着的衣裳往哪边飘。
二候,白露降。天亮前草上浮起一层白气,日头一出就散。要看见,得赶在天光之前起身。
三候,寒蝉鸣。蝉还在叫,调子变了。得听足一夏天蝉叫,才分得出今天这一声跟昨天不一样。
一件飘偏的衣裳,一层留不住的白气,一声分不出来的蝉鸣。
就为这么点动静,古时候要办一场大典。
《礼记·月令》记着这天的规矩。立秋前三天,太史官去见天子,报一句:某日立秋,盛德在金。天子听完就开始斋戒。
到了立秋当天,天子亲率三公九卿、诸侯大夫,出城到西郊,把秋天迎回来。秋属金,金色白,这个月天子坐兵车,驾白马,打白旗,穿白衣,佩白玉。
迎回来,一个月的事排下去。
农乃登谷,天子尝新,先荐寝庙。新谷子下来,头一口天子不吃,先送进宗庙。
命百官始收敛,修堤防,补城墙,翻修宫室。
修法制,缮囹圄,具桎梏,严断刑。秋后问斩这句话,根子在这儿。
还有一段,专讲这个月不办什么:毋以封诸侯,立大官。毋以割地,行大使,出大币。
封赏、任命、划地、出使、动大钱,一概不办。
整个七月,朝廷不开新局。只办三样:收成,清账,修补。
这一个月的事,「秋」字里就写着。
《说文解字》:秋,禾谷孰也。孰就是熟。左边一个禾,右边一个火,画的是谷子在太阳底下熟了。跟凉快没关系。
可天还热着。
末伏还没起头,出伏要到八月底。一年里最烫的十天,全在立秋后面。
三伏不尽,秋到来。秋后一伏热死人。
热还没走,秋天已经开始了。
但它总归是要走的。
往后处暑、白露、秋分。
到白露,早上出门要拢一下衣领。到秋分,夜比白天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