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
共 103 篇
六十日柱 · 47 篇
六十日柱:丁丑
凌晨一点半,整条街的卷帘门都落着,只有街角面包房的后厨亮了灯。
六十日柱:丁亥
夜深到了亥时。天黑透了,水也黑透了——一整片深水,望不到边,凉气从水面上一层一层浮起来。
六十日柱:丁卯
倒春寒来的时候,偏是花开得最满的那几天。梨花开到八成,夜里霜冻预警就下来了。这一夜果园里没人睡:树行子中间,一堆一堆的小火点起来,烧的多半是冬天剪下来的果枝。火不高,也不许高——高了燎花,低了压不住霜。就这么不明不暗,一直烧到天亮。霜化了,满园的花一朵没伤。人都围着花看。
六十日柱:丁巳
河面上的雾还没有散,炉房里已经响起了锤声。
六十日柱:丁酉
天一凉,柜子最底下那只铜炉子就该拿出来了。
六十日柱:丙午
正午,日头升到头顶正中。
六十日柱:丙子
冬月晌午,日头刚爬过房脊,墙根底下就坐满了。老人抱着手炉,猫踩着晒出来的被子,谁家的棉衣也搭上了绳。那点光落在身上不烫,是把骨头缝一条条焐开的暖。
六十日柱:丙寅
山里生火,火苗刚冒出来的时候,手要稳住。
六十日柱:丙戌
夏天傍晚,日头落下去半个钟头了。小孩光着脚从巷子里跑过,脚底板在石板上烫了一下。老人摇着扇子出来乘凉,手往桥栏上一搭,石头是热的。
六十日柱:丙辰
三月的一场雨,下到天亮。
六十日柱:乙丑
数九寒天,一年里最狠的那几天。地冻得铁硬,草木把门关严了,连鸟都懒得叫。偏有一树,在这个时候开花——不遮不掩,一朵一朵,全开在光秃秃的枝子上,还带着香。
六十日柱:乙亥
入冬以后,水边那株藤,叶子落得只剩几根光秆。看上去,像是死了。
六十日柱:乙卯
三月,河湾的柳树刚透出青来。
六十日柱:乙未
入伏第三天,日头把院子晒得发白。墙角那丛芭蕉,昨儿被放倒了一株。刀口里全是水,白生生的,蕉身摞在墙根,等着风干。这东西连柴都当不成,塞进灶里,只会滋滋地冒水。不结果子,烧不了火,占着小半个院,一年遮暗一扇窗。家里说起它,就两个字:没用。
六十日柱:乙酉
天还没亮,院子里那只公鸡先叫了。
六十日柱:壬午
夏夜,石阶上还存着白天的热,江水已经黑了。
六十日柱:壬戌
霜降前后,江进入一年里最安静的时候。
六十日柱:壬申
江源那一段,水窄得一步就能跨过去。下游走万吨轮的,是同一条江。
六十日柱:壬辰
坝上那条路,你走过很多回。
六十日柱:己丑
屋子角上有口坛子,土烧的,肚子大,口小。
六十日柱:己卯
二月清早,天刚泛白,菜地上还浮着一层薄雾。
六十日柱:己巳
老辈人分地,先抢向阳的那块。
六十日柱:己未
雨停了,院里的藤叶还在滴水。旧架子坏了几根横竹,两个人抬着新竹走进去,肩膀碰过叶底,落了一后颈的凉。
六十日柱:己酉
山里的鹿,寻着一片好草,头一件事不是低头吃,是叫。
六十日柱:庚午
三伏天的午后,天翻脸比谁都快。
六十日柱:庚子
调琴的人,先敲一支音叉。
六十日柱:庚申
院子西墙角上有棵石榴,是自己长起来的。
六十日柱:庚辰
小时候过年,家家门上都贴门神。两员武将,金盔金甲,手里鞭锏斧钺样样齐全,眼睛瞪得像铜铃,眉毛倒竖着,要多凶有多凶。你问过大人:为什么要往门上贴两个这么凶的人?大人说:脸不凶,镇不住邪。
六十日柱:戊午
晒了一整天的地,到正午是会发烫的。太阳还不肯走,接着晒,地表就起细纹,发硬,发干,一脚踩下去扬起一层灰。土不是不肥,是被烤得长不出东西了。
六十日柱:戊子
你见过山底下的泉吗。
六十日柱:戊寅
山里冻了一冬的土,刚开始松动时,看上去仍是硬的。
六十日柱:戊戌
跟你吵过架的人,最后都把自己吵累了。
六十日柱:戊辰
春深以后,山坡上的绿,一天比一天厚。
六十日柱:甲午
一匹马冲过终点以后,不能立刻停下。
六十日柱:甲子
一天里最黑的那段时辰,是子时。夜里十一点到一点,人睡得最沉,水也沉到最底。
六十日柱:甲寅
年不是除夕换的。
六十日柱:甲申
山里的大树,枝叶在半空接起来。风从林子上头走过,叶背一片片翻亮。一只猿攀住横枝,身子荡出去,落在另一棵树上。枝梢还在晃,它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六十日柱:甲辰
竹子长个子,是看得到的。一夜雨能蹿半尺,谁打旁边过,都得惊一声。
六十日柱:癸丑
山坳里有一潭水。冬天,水面黑得像块石板,看不出深浅。
六十日柱:癸巳
夜最深的时候,没有人看见一滴露是怎么来的。
六十日柱:癸未
海边晒盐的人,不会把刚引进来的海水,直接送进结晶池。
六十日柱:癸酉
窗下有一只白瓷杯。
六十日柱:辛丑
清早的田埂还带着夜里的潮气。
六十日柱:辛卯
牡丹开的那几天,整座城都会抬头。花开时节动京城——说的就是你走进一屋子人的那副样子,光都落到你身上,谁都要多看你一眼。
六十日柱:辛巳
小时候有人在你脖子上挂过一样东西。
六十日柱:辛未
三伏天的午后最闷。日头过了正中,不烈了,那股热却不肯散,温吞吞地积在屋里,连穿堂的风都是热的。光斜进来,照见满室浮尘,悬着,不落。
六十日柱:庚寅
山里的春意还薄。